拿过了水杯。
本来杯中的水是热的,但现在已经要温凉了。
他视力极好,借着窗帘透出零星光亮,硬是找到了藤原雪纯的位置。
“我扶你起来。”
雪代遥小心翼翼的,扶着她,喂了她一口水。藤原雪纯感受着失重感,忽然冒出了“有人照顾的感觉真不错”的念头。
她徒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。
明明是藤原家的大小姐,却没被下人伺候过。
她不由得想:“大家都很讨厌我,要是我哪天消失了,也没有人会记得吧。”
她沉沉的躺在床上,像是在黑暗中溺死。
让她虚弱的病痛,突然让她脑袋清醒,平常绝无可能的杂念,居然千个万个的齐齐往外冒。
雪代遥良久没有听见藤原雪纯的声音,不禁有点担忧了,他低声唤了一句:“雪纯?”藤原雪纯疲倦的道:“遥,你在吗?”雪代遥说:“我在。”
过了片刻,藤原雪纯又没了声响。
雪代遥张张嘴巴,欲言又止。
藤原雪纯终于舍得说话了,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富有活力,她问道:“你知道晴空塔嘛?”
“是东京的晴空塔?”雪代遥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。
病人的思维未免太过跳脱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过,但没有见识过。”
“晴空塔很高呢。”藤原雪纯笑了笑,说道:“我们从上边一起跳下来好不好?”
雪代遥吓了一跳,藤原雪纯沙哑道:“骗你的。”雪代遥这才松了口气,他问道:“你见过晴空塔嘛?”
藤原雪纯说道:“我很少出藤原家。”雪代遥说道:“那改天,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?”
藤原雪纯沉默片刻,说道:“我好累。”雪代遥像是没有反应过来,说道:“你累,那咱们就不去了。”
藤原雪纯心中暖洋洋的,低声道:“你想去,那我们改天有时间一起去。”雪代遥笑道:“你别骗我。”
藤原雪纯在心中说:“不会骗你。”忽然又有了期待,生病的身体渐渐被注入了活力。
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隐约中,藤原雪纯听到门轻轻被打开,然后是随手合上的声响,她心中一紧,连忙道:“遥?”
她的声音太过沙哑,就像极力抛出的纸张,却在不远处掉落。
藤原雪纯想从床上爬起来,看看雪代遥突然去了哪儿。但她实在太累了,连动根指头都费劲,更别说从床上起来。
周遭一片漆黑,雪代遥一言不发的突然出门,让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慌乱。
藤原雪纯缩了缩身子,把被子紧紧裹住,头一次那么怕黑。她感觉坚强的自己就像个笑话,敏感、脆弱、恐慌才是真实的自己。
“遥等下就回来了。”藤原雪纯和自己说话,在心中一遍遍喊着雪代遥,期望他快点回来。
雪代遥或许是把洗脸盆那些东西放回去。
也许雪代遥只是在跟她开玩笑,就躲在门口,等她下一次眨眼,就笑着跳进来。
可是她眨了不知道多少下眼睛,门板已经是紧闭的。
藤原雪纯突然没由头的想,是不是自己哪儿做错了,让雪代遥讨厌了,所以才一走了之?
明明根本没有逻辑的想法,却在她脑中越演越烈,患病让她疑神疑鬼,任何不相干的细节,都能被她联想到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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